柳杨公社: 中学记忆碎片

1989-06-04 作者: 原文 #这样走过 的其它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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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记忆碎片

——上海市五四中学 67 届初中 2 班之“岁月拼图”


作者:柳杨公社

1 、

1964 年,考入上海市五四中学,

开学前,进厂劳动两个礼拜,

武定路,康元玩具厂,喷漆车间。

抓住钢丝板刷,将欲浓妆淡抹之玩具铁壳,

上下左右里外,使劲来回除锈,

劳作毕,个个小手锈迹斑斑,肥皂、木屑混合搓洗。

有师傅介绍,蘸“苯”洗涤最好,一试,果然灵验。

几十年后方知,苯乃强烈致癌物。

又去冲床车间劳作,出车间门,两耳失聪。

2 、

1964 年 9 月,踏进上海市五四中学初一( 2 )班教室,

同桌女同学, 9 号,须姓,

拿出笔,课桌中间划线,

这是三八线,请勿超越!

须同学惊愕,看着我,眼神无辜。

以后走南闯北,未见有姓须者。

3 、

1964 年,语文课,

学完许地山《落花生》,

遂仿作《向日葵》,写在练习本上,

通篇谎言。

老师喜欢,发下本子,命我课堂“直播”,

稍迟疑,上海话脱口而出,

乃沪语版《向日葵》。

张雪娟老师始料未及:

这个小人哪一根筋搭错了?

4 、

1965 年,五四中学,初一( 2 )班,

同桌“大鼻头”。

“大鼻头”鼻尖朝下,双手开始胡乱抓头,

但见“雪花”纷飞,

未几,课桌上白屑铺地。

想,要是白糖多好。

5 、

“大鼻头”善玩毽子,手执纸板,上立毽子,

俩公鸡毛,犟头倔脑,傲然直挺,

纸板舞动,上下左右,鸡毛翻飞。

“大鼻头”身姿美妙,

下蹲弯腰,踢腿扭臀,种种姿态,

两根鸡毛绕着“大鼻头”颤悠,

不落地。

6 、

“大鼻头”喜打台球(乒乓),班内老四。

郁善富老大,“独养”其后,蒋彭彭老三,

蔡志亮替补,后面等等等等,

还有随员哦,“洋葱头”再加上本人。

一次,秦美文老师率队,

班乒乓球队去常德路,小菜场内一小学比赛,

据说乃郑敏之的母校。

记得,轮不到我上场,

忘了,输赢多少。

郁善富,后来去了黑龙江。

7 、

乒乓球技娴熟的“独养”,姓沈,

沈老伯老来得子,是个独养儿子,

故小沈同学昵称“独养”。

班主任张雪娟带队,

去沈家,听沈老伯“忆苦思甜”。

从西康路,益民食品四厂边上的,

那条弄堂进去,曲曲折折,

那是条不安分的、节外生枝的、迷宫一般的弄堂,

可以通到武定路、康定路、新闸路、常德路,

人称“南姚”,清末民初的“姚家村”,

是现在高档楼盘,“静安枫景”之前世。

现在梦中,还时常在弄堂里打转,

找不到出路,

急醒。

8 、

后有“绿豆”与我同桌,

上课时豆兄不断与俺讲话,关于豆哥,

正在建设南京长江大桥,

大工程,国人为之骄傲,

绿豆也充满自豪。

我边听边斜眼瞄老师,生怕发现。

“绿豆”姓张,家住南京西路,静安别墅,去过。

9 、

有同学,人称“毛蛋”,

种气纯正,根红苗正,

不显山露水,不惹是生非,

不料革命时期,干出惊天举动,

“毛蛋”把女孩子肚子搞大了!

那鼓起之物,

正是“毛蛋”之蛋。

红旗下的蛋。

只是传说,不知下文,亦不知“毛蛋”及蛋之所踪。

或是谣言。

10 、

北京西路,军人俱乐部(云峰剧场),学校包场,

故事片《白毛女》,杨白劳大叔欠债自杀,

四周有抽泣,黑暗中偷窥,多女生。

自己面部亦作痛苦状。

此类心态一直有,

1976 年,毛去世,人已在东北,

工厂松柏素花装点门面,设灵堂,缠白布,挂遗像,

集体排队蛇形前进,鞠躬致哀,有哭泣者。

警醒自己,

脸部肌肉莫放松,双眉微锁现悲痛状。

也算自我保护,动物本能使然。

11 、

在军人俱乐部,学校曾多次包场,

还看过故事片《雷锋》,

演员不怎么样,

那雷锋叔叔怎么看,都是斗鸡眼。

只敢暗自思量,只是回家,和姐姐哥哥说说。

主题歌“雷锋,我们的战友”,

旋律至今未忘,

昂扬而气盛,也算当年流行曲。

12 、

某次在军人俱乐部,影片散场,起立,挪位,横移,

响起“向前进,向前进”的歌声,

我笑嘻嘻,跟着哼“向后退,向后退……”

同排王磊听闻,手指我,责问:

好,侬唱向后退……

被王磊捏牢辫子,吃瘪。

晓得是政治问题,后怕很久。

13 、

初二,前座有芮姓同学,

只记得外号,外号就不说了,

芮戴眼镜,物理课代表。

芮对我大谈爱因斯坦,大谈时光倒流,

超光速前行,

可见前世之前世之种种,

神往不已,心向往之。

去过芮同学家,昌平路,小菜场边上。

14 、

班上女生 12 人, 1 号到 12 号,皆以号称,

故至现在,也多记其号,忘其名。

班上男生 39 人,多有绰号,

直至今天,想不起大名的,外号没忘。

或按姓之谐音,姓胡或是“和尚”,沪语“和胡”不分,

或按外形特征,尤其头部,最易入号,

或按体质强弱,或“杀胚”,或“老病”,最易伤人,

也有莫名,如“ W ”,如“老太婆”。

少年无知,却直觉敏锐,脱口而出,一招见血,

只顾一时之快感,不知开口之轻重。

老来方知,发现优点,欣赏亮点,

世界才美好,

对人,对己,对物,

皆如此。

15 、

班上男生多才,

30 号陈同学善“作秀”,话剧团员,

扮演小儿郎之类,故号“天真”;

刘同学喜拉“光明行”,

无奈二胡音色凄惨,还是适合“江河水”;

瞿亚栋方正上镜,拍过影片“小足球队”,

只是几十年过去,中国足球依旧很菜很菜;

郭大钟最牛,代表国人形象,

少年宫接客,捧花迎老外,

除了地拉那,全是亚非拉;

丁九龙善弈,

车马炮,“仙人指路”无人敌;

华中兆幽默搞笑,

却搞出一片“上上下下的享受”新天地。

16 、

升初二,

蒙“团派”朱海兴同学拉拢,

没有红包送礼,挤进《团章》学习小组,

那可是求进步有脸面之事,

不免神气活现。

地点,学校西侧两楼食堂,

时间,中午。

记得有单德南同学,

边上蒸汽缭绕,

食堂蒸煮残留余孽作祟。

17 、

食堂有电视机,电视机锁在在大木箱内,

开锁,侧门放下,深藏闺中之电视机亮相,众人瞩目。

一月革命,“上海人民公社”成立大会,

权倾一时之姚文元,用上海腔普通话发言,记住了一句:

“偷天之功据为己有”。

那是说陈丕显。

以后多次有“批判上海市委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实况转播,

站在食堂椅子上,看徐景贤造反,

“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更觉主席亲”,

名噪一时;

看马天水、王少庸一口山东腔,

含泪控诉陈丕显、曹荻秋,

造反成功。

18 、

1966 年 6 月,文革起,“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各级领导统一行动,抛出“老虎”,供众批判。

被上海市委记录另册的、公开点名的有:

贺绿汀、李平心、瞿白音、周信芳等等等等,

看来有远见的党早有准备,兜里随时有“黑帮”备货。

记得南京被抛出有匡亚明,武汉有李达,西安有彭冲,

静安区抛出的是教育局局长金立人,

北京西路陕西北路上的,怀恩堂里,上帝走了,信徒散了,

高敞的礼堂里,‘揭发”金的大字报,悬空垂荡。

而五四中学党支部,从兜里扔出的,

是高中语文教师曹锡珍。

曹老师成了校内最早被打倒的“牛鬼蛇神”。

19 、

党的好作风,深入基层,层层指导,

有高年级同学,“下放”到低年级,帮助革命,

班里来了两男一女,三位高三学生,参与革命。

而后,区委又派来联络员,指导学校“文革”。

一日,忽见学生党员葛文耀,孤身匹马,

在操场篮球架边,单挑联络员。

鬼鬼祟祟,上前围观,

葛正激动:文革还应由校党支部领导。

男女联络员,也就三十来岁,如何作答,忘了。

若无文革,葛已定法兰西留学,

葛后被人称“葛老保”,校内外闻名。

20 、

1966 年六七月间,不断有集会,有游行,

举手,变声不久的小嗓子,声嘶力竭: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坚决拥护党中央!拥护毛主席!

一次又去马路游行,

口号变了,高呼:

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

心中暗想,看来形势真的严峻了,

连党中央,连毛主席,

都要我们屁小孩子,保卫了!

叫“卫东”的孩子不在少数。

21 、

1966 年七八月间,下午接通知,学校集合,游行,

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 伟大胜利”。

到校,何时出发等通知。

天黑,回家,先安抚肚子,再去闹革命,

昏暗中,路边多待命游行者,已成散兵游勇,

家门口台阶上,都坐着疲倦休息打盹的“革命群众”。

回校,至半夜,困,

在学校走廊墙角,破碎大字报纸屑堆里,

小小身子蜷伏着,睡着了。

下半夜终于出发,雨中匆匆走过人民广场,

高高主席台上隐约有人,不知何等样人,在通宵“检阅”。

浑身湿透,回家天亮。

后见有“揭发”,如此兴师动众,

乃“以陈丕显为首的上海市委之阴谋”。

22 、

1966 年 10 月,松江县,

泗联人民公社,塘桥大队、西厍生产队,秋收。

某晚,下乡同学参加生产队会议,

昏暗中,农人社员争相发言,只闻“火辣目紫”,

不明松江土话,稀里糊涂离开。

后来听说,会议乃决定集体财产——

种猪,“花老母猪”之命运。

原来满耳“火辣目紫”,

是“花老母猪”。

23 、

松江泗联,所住生产队大屋边有大池塘,

早晚洗漱就水塘之水,无污染,自然生态。

清晨,天地未明,远远地,顺着水面远眺,

第一缕阳光照耀佘山之顶,

尖顶屋宇散发金色,于是,

清澈荡漾水塘、灰蒙渺茫佘山、遥曳金色阳光,

层层推进,意境深远,

大师也画不出的油画。

24 、

瞿亚栋言,松江古镇有“猫肉馄饨”,

甚美。

天未亮出发,到古镇还是灰蒙蒙,

小路曲折,小街狭窄,遍寻没有,

黄灯下,气雾中,只有开张茶馆店。

为什么叫“猫肉馄饨”?

没有问过亚栋。

去长兴岛,吴淞口码头又听瞿说起,

好吃的“猫肉馄饨”。

25 、

秋收未尽,有可提前回家讯息,

只是,无车送。

起大早,步行回家,

绕了道,走了远路,

行至七宝,沿漕宝路东进,

途经“上海化专”“上海冶专”,

两校文革中,武斗极其惨烈。

至徐家汇,广场高音喇叭正播“语录歌”,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头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

造反有理,造反有理……”

因是如此起家,故说此为有理。

同行有蒋彭彭吗?

26 、

与蒋彭彭在学校操场,闲扯,

彭彭忽而仰头,皱鼻,深吸数口,

转而向地上吐出。

问,为何?

答,鼻有分泌,必先吸入口,后吐出。

不以为然,“腻腥”。

几十年后明白,

最佳吐液,果然此程序。

彭彭父母皆医生,家住常德路,近愚园路。

彭彭后去安徽固镇插队,

音讯全无。

27 、

1967 年,跟着同学管宝园,参加“红上司”。

管带我去市西中学,

市西中学红上司头头,看上去是个小孩,

坐在教室窗台上和管攀谈。

又去胶州路愚园路的向群中学,

红上司的司令部设在学校礼堂台上。

与管一起去过胶州中学,

那里是红上司胶州中学兵部,

桌椅搬出,在空旷操场边上交流,

决定合作,编录刻印《红卫通讯》。

操场隔壁,

就是学友单德南的家,二层小楼。

28 、

宝园同学 1968 年参军,

和华中兆一样,去了黑龙江,

管在佳木斯,空军某团,华在齐齐哈尔,空军航校。

听宝园泄密,该团负责监听对岸敌国之通讯联络,

叽里咕噜一大篇,解码看来竟是对方骂娘之粗话。

宝园复员后来过我家,

遂又失去联络。

宝园喜打篮球,

惜球技一般般,于是,有外号。

去过他在西康路的家,

知道他的表哥是上海师院《红革会》的。

29 、

1967 年 6 月,长兴岛,前卫农场,“双抢”。

前卫农场有食堂,

每天打饭买菜排队,

亚栋说要早点去,肉丝飘在菜上面,

肥肉壮肉油肉,油水最足。

食堂菜量多,遂与蒋彭彭合伙,

一盆菜,两人分,省钱。

一次韭菜炒毛豆,两人分了,

韭菜如草,咬不动,扔了,

作孽,只剩几粒毛豆,下饭。

30 、

长兴岛上,众同学睡地铺,

同学“萝卜头”和“老病”,

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友。

“萝卜头”,大头大脑大眼睛,

“老病”,戴副眼镜面孔白净,

“老病”“腰子病”,只是雄心未尽。

那时沪上,盛行“配模子”,

收工回草棚,“老病”扯上“萝卜头”,“小模子”要配对,

在稻草铺垫的铺位上,

扭抓摔打,一试身手。

讲动作,有要领,

按程序,有规范。

可怜铺位全乱,

一地茅草。

31 、

1964 年到 1966 年,五四中学初中两年,

两年中多次劳动锻炼,

去过小菜场,陕西北路菜场,整理蔬菜,

就坐在南阳路的,马路边上。

也去南京西路的区少年宫,服务,

站在“勇敢者的道路”,滑梯的高端,

为胆怯心虚者壮胆。

去过西康路、康定路上的华通开关厂,

高音喇叭正播出伟大胜利,

揪出厂内反党分子,文革初期最早被抛出的牺牲品。

也在新闸路的区少儿图书馆,

用牛皮纸、浆糊,包补破旧书籍外封。

感谢静安区少儿图书馆,

那是最早打开我眼界的窗,

来了新书,戴着深度近视镜的陈老师一定会给我留着的。

32 、

“开眼界”一定少不了地理课,

高山峡谷,平原丘陵,江河流水,

白纸上描摹出铁路线,那是作业。

地理课使小孩有了向往 和 野心。

教地理课的王良誉老师,

却是一位,优雅的女士,

五四中学的副教导主任。

记住了王老师的话:

北方,少雨多旱,

很少有用到伞的时候。

伞,只适合江南的妩媚。

几年后,去了北国,

方知雨季,同样离不开伞。

课堂和实际总有错位。

33 、

教生物课的,是孟老师, 6 班的班主任,

课堂上要画图,

生物的,包括我、你、他,

组成人体的,最初的,基本的单位,

细胞。

画细胞,有细胞核、细胞膜,

学生低头的间歇,

孟老师双手拇指,开始摩擦鼻翼两侧,

孟老师说,这对付鼻塞有效,通气。

于是,生物课外,又上了保健课。

天南地北,一直未忘,

经年至老,一直在用,

虽只是,偶有效。

34 、

想起历史老师,蒋书文,

那睿智的、欲穿透历史的,眼神。

一次上课,蒋老师说起民国时期的银行,

有中央银行,

我插嘴跟上,还有交通银行;

蒋老师又说,有中国银行,

我又插嘴接上:还有农业(农民)银行。

好脾气的蒋老师,一定也是,忍无可忍,

眼睛弹出,对着我:侬来讲!

我立马闭嘴。

不幸的蒋老师,文革中受尽摧残和苦难。

35 、

政治课老师,是 1 班的班主任,

虽面子稍欠,扒(龅)牙,

但讲授的,却是顶要紧的课,

那时突出政治,那时政治第一。

那时的政治课本,

多写阶级仇恨、多讲阶级斗争,多说忆苦思甜,

有仇,就有斗争,有恨,必有暴力,

于是造反有理;

忆苦思甜,重在“思甜”,重在“报恩”,

于是皇恩浩荡,

目的,提高“阶级觉悟”。

学“政治”,与做人的基本素质,无关。

36 、

一次美术课,画“共产主义战士”王杰,

王杰头像,长脸、单眼皮,厚唇,质朴农人相。

没有素描功夫,难,

画了擦,擦了画,不像,

或比例失调,或五官不正,

改了画,画了改,不对,

越改越走样,越画越离题,

这哪是王杰?!

越看倒愈觉的,有那么一点点脸熟,一点点亲切,

那纸上,那纸上的傻小子,

心里一惊,真有点在,向画者,本人靠拢!

还好还好,不是画伟大领袖。

37 、

班里画画有天赋者,段仁仁也,美术课代表。

那次画王杰,全班 51 人,

看出画的是王同志,惟在仁仁兄笔下,

其余长相各异,只有男性亲人解放军不变。

不过,仁仁大好手艺,后多花在厨艺上,

松江“双抢”,段是火头军,

大早起床,淘米点火做饭,

不过那只是对付了事,喂饱即可。

后去崇明农场,仁仁依然伙夫角色,

这回重装上阵,从宰杀入手,

炖、炒、煎、炸、蒸、煮,主副食一手抓。

据仁仁交待,一天要喂食 500 余人之三餐。

仁仁之叔,育才段校长也。

38 、

进校,年轻的体育教师姓郭,广东人,

一次体育课,在泳池,

管新男同学带着我游往深水区,

“小广东”发现,伸出竹竿套,去套管的脑袋,

管潜水逃脱,

惨了我,四肢乱蹬,绝望挣扎……

“小广东”郭是一箭双雕,

一根套管,教训两人——

有规定,不谙水者不准去深水区的。

那时,郭老师从广州体院毕业不久,

才来上海打工,小青年一个,也够“毒”的。

后来的体育老师姓郁,脸有蛮相,

传说,是全国摔跤冠军。

另有方、王两位,专攻体操,还有瘦长梁老师。

体育教研组组长,是大块头,贾老师,贾胖子。

39 、

学生毕业、参军要体检,

传说要脱光的,

事关人类繁衍大事,

那中央紧要处,要捏一捏,

说不定的,说不定会有生理反应的。

亚栋说,不怕,小护士有木榔头的,

一敲就搞定了,

再坚强,也颓废。

于是害怕,

有了心病。

还好,还好,

我离校,哪有体检,想坚强也不允许。

急急忙忙就迁出户口,就敲锣打鼓送出上海,

送去乡下,劳改去了。

40 、

多少年后,回顾一生,忽而想起,

自己 1959 年参加了,那个“中国少年先锋队”组织,

1964 年,进了上海市五四中学,

还戴着,“鲜血染红的”,红领巾。

学校的大队辅导员,是 8 班的班主任,黄老师。

1965 年 10 月 1 日,

自己还和上海各处的红领巾们,

跟着《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的旋律踏步,

在人民广场,接受市长曹荻秋的检阅。

一年后,那组织消失了,直到离校。

从来不记得被人退过,那个“队”,

自己也没有主动脱过,那个“队”,

自己加入时有手续的吗?不知道,

自己一生参加过的“政治组织”,

也就是那个,那个“少年先锋队”。

老汉已过花甲,每次填表交待,有“政治面貌”,中国特色,

老朽的“政治面貌”,

还是那个,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什么什么的“队”吗?

厥倒!

2012 年 12 月 25 日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转自《民间历史》网( www.mjlsh.usc.cuhk.edu.hk ),文章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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