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口述:离开上海的那一刻

1989-06-04 作者: 知青口述 原文 #这样走过 的其它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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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口述:离开上海的那一刻

--作者:余杰

我们这些人一辈子命运改变就是在发生的上山下乡的那一刻。自从 1968 年毛泽东发表了:“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以后,上千万人开始了人类历史上最为壮观的迁移。

那时是怎么会去上山下乡的 ? 怎么会跑到千里之外的广阔天地的 ?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充满激情的自愿、无可奈何的被迫、稀里糊涂的随从、莫名其妙的胁迫等等。将我们这些朋友在上山下乡那一刻的故事记录下来。目的是为了记载历史、不忘历史、研究历史,不许历史的悲剧重演!

1 、知青 a 讲述:没有办法,一片红啊!

我们都算 69 届的中学毕业生。说是中学毕业,那是胡说八道的。 1966 年“文革”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刚刚小学毕业就没有书可以读了。两年后是按照家庭住址就近分配到附近的中学,开始算读中学了。其实哪里上过课呀。什么学工学农,都是瞎搞。

我们进中学的时候,学校里有大哥大姐。初中和高中加起来共有六个年级的人,他们都闲在学校了没有事情可干。到了 1968 年底开始,这些大哥大姐开始分配了。记得他们是什么“四个面向”,有分到工厂的、郊区农场的、也有到外地农村去的。我们看着他们又哭又闹的分配。分到上海工厂的人别提多么兴奋了,那些被分到外地农村的吵得厉害。虽然我们是旁观者,但绝对没有想到接下来就轮到我们了。我看见一位母亲为了阻止孩子上山下乡,跑到我们学校里威胁工宣队:要是叫自己的儿子到农村去,她就从教学楼上跳下去。我们都在边上看热闹,有的还起哄。要不是几位老师奋力拉住她,后果不堪设想了。

当我们的上几届大哥大姐们离开了学校以后,到了 1969 年的秋天,轮到将我们 69 届的学生遣散到农村去了。我们在 68 届分配的时候就预感到情况不妙。那时 66 67 届的人只要家里有人在外地或者有人上山下乡了,就可以留在上海工作。差一点的可以到崇明农场或者上海郊区其他地方插队。到了 68 届来了一个“一锅端”,全部上山下乡。那时除了有少数人当兵以外,全部被分到黑龙江、安徽、江西、内蒙古、云南、吉林等地。口号是“一片红”。记得那时的上海领导人马天水在文化广场开大会时扬言,以后统统“一片红”。后来到了我们下一届 70 届的时候就没有搞什么“一片红”了。气的我们在农村里直骂他混蛋。这个家伙在打到“四人帮”以后下台了,最终发神经病了,活该!

我在家里是老大,按照以前 66 67 届的分配,至少可以到上海崇明农场。“一片红”了,只好走了。爸爸妈妈死活不愿意有什么办法呢。我下面还有弟弟妹妹,在我走后妹妹留在了上海工作,至今说起来她还很感激我。其实这也不是我故意为她创造了留在上海的机会,谁会料到以后会这样呢。我们这些人的命运是无法自己来左右的。

那时学校里来了工宣队,他们几次三番地来到我们家里动员。有什么好动员的呢!我的父亲那时也是工宣队的,也要去动员人家上山下乡。可回到家里,他只是拼命地抽烟喝酒,还要大发脾气。那时这样的情况,你说我不去上山下乡行吗 ?

不想多说了。就这样,我们与这个时代脱节了。等到我们再次回到上海的时候,父母已经过世了,而自己只剩下骨瘦如柴的身体,开始新的一轮玩命了。

2 、知青 b 讲述:看了一本书,决定去云南了

我们 69 届的中学毕业生自誉为“小学本科生”,读完小学以后就没有好好读过书了。我这个人不太爱管闲事,“文革”开始以后,在家里没有事情可干,就到处找点书来看看。到了我们要上山下乡的时候,除了国家规定的 6 个地方以外,要么你自己找亲友去投亲插队落户。还有就是你患有疾病,可以不上山下乡的。由于 68 届的学生是所谓的“一片红”了,家里的大人们都有了一些思想准备。在家里讲的话题只是到哪里去,而不是什么坚决不去了。

当时父亲的意见是叫我到安徽或者江西去,理由是路比较近一些,遇到问题时家里也可以帮个忙。我知道父亲从小事特别疼爱我,他的重男轻女的思想一直比较严重的。母亲是一家单位的支部书记。她的意见是到农场或者军垦去,因为是拿工资的,有保障。不像安徽和江西这些地方是插队落户,靠挣工分吃饭的,没有保障的。那时各家各户可能都在这样认真讨论吧,这也是 60 年代末中国上海的一个奇特的景象。

我拿不定主意,每天心里很烦,不知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每天爸爸妈妈上班以后,我还是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看书。记得是在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在邻居家里看见一本书《边疆晓歌》。随便翻翻后得知是讲云南的事情。那时这样的书是很少见的,扫“四旧”的时候都把这些书列为“毒草”了。我的邻居家的爸爸妈妈都是教师,人都很老实,在运动中没有受到冲击,家里还留下一些书。我看见《边疆晓歌》这本书的时候,封面和封底都已经没有了,破旧不堪。我一下子被书里面的情节吸引了,这些学生垦荒队员在美丽的西双版纳战天斗地的“壮举”,使我当时热血沸腾。他们真的是好样的,这样的生活是我们从来就没有经历过的。特别是书里面对于云南和西双版纳风光的描写我至今都没有忘记。看了以后,我就决定要去云南。

当我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爸爸妈妈的时候,妈妈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只说了一句:路太远了,但军垦总比插队好。爸爸不同意,理由就是路远。可不去云南还有什么办法呢 ? 黑龙江军垦是当时最吃香的,轮不到我。因为我的姐姐已经是上海一家工厂里的工人了。江西好像也有军垦,学校里每个班级只有一个名额,我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你看,就是这样一本书,改变了我一生。当然也不是这本书的原因,那时你能够逃脱上山下乡吗?不可能,只好离开家乡、离开爹娘了。

3 、知青 c 讲述:工宣队天天在家,我不走行吗 ?

我那时坚决不肯上山下乡。从小在家里我就耳闻目染外地是怎么回事情。我的叔叔和舅舅都是支援内地的。去的时候,厂里花好稻好地哄骗他们,是什么挑选了优秀的技术人员,支援国家的重点工程什么的。他们去的时候也是豪情壮志的,可是去了一年以后回到上海时叫苦连天啊。在我们家里,我听他们讲在四川的大山沟里过的生活,妈妈都哭了好几回。那时在外面又不好讲,你要是讲了,可是“阶级斗争”的新动向,弄的不好就给你戴个“反革命”的帽子。

学校里开始上山下乡动员的时候,我就是不去。可恨的什么毛主席派来的工宣队,见我不去就采取了“革命措施”了。先是让那些我们下一届的红卫兵扬言要斗我。然后他们跑到我的父母单位里告状,搞得我们的父母只好答应让我上山下乡。但是我就是不肯!于是他们就来到我家里,搞什么“学习班”。什么“学习班”呢,就是天天有两个工宣队的人一早就来到家里,对我讲什么毛主席的伟大指示,讲大好的革命形势,还有现在有多少同学已经踏上了上山下乡的道路等等。他们每天两班,一直搞到晚上 11 点,搞得我们家里天天不得安宁。父母只好陪在一旁默默无言,因为他们已经同意了。这样僵持了一个星期。

工宣队里那个最凶的张师傅,年级大约 40 来岁。据说原来是厂里造反派的二把手,因为贪污了造反队的钱被撤职了,派到我们学校当工宣队了。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喝酒。那天他的几个所谓的造反派小兄弟来叫他去喝酒,留下的一位工宣队的阿姨很好的。她很同情我们一家就对我们说,你们再好好想想,我也走了。难得有这样的安宁,是几天来第一次。一下子我们全家好像都不适应了。爸爸在沉默中终于开口了:“儿子,为了这个家,你就去吧!”妈妈哭的很伤心,她一边哭一边说:“孩子,不是我们大人逼你啊,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了!”

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是啊,现在家不像家,每天在沉默和斥骂中度过。兄弟姐妹都跟着遭罪,邻居们有看笑话的,也有同情的,还有趁机发难的。比如我们家原来与隔壁的刘家在灶间里为了摆放一个垃圾桶的事情吵过,这是他们趁机把我们家的这个桶给扔掉了。气人不气人啊。

无奈之下,我答应了。这就是我上山下乡的开始曲。后面的事情就不说了,由此我开始了将近十年的云南农场生活。一句话,苦不堪言!

4 、知青 d 讲述:为了父亲,我走了。

说起当年上山下乡的动员,现在看来真的是滑稽可笑,也有很荒唐的成分在里面。我不否认确实有一些朋友在那个时候是“满怀豪情”积极要求上山下乡的。在我们这些人当中,那时有一些人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是很“左”的。什么写决心书之类的,甚至有写血书的。问题是到了今天,怎么都忘记了呢 ? 我们学校一位写血书的人,后来去了江西插队,仅仅两年在那里混上一张党票以后,突然病退回到了上海。因为他是党员,从街道工厂起步混到区里,当上了干部。所以我对现在这些掌权的人不屑一顾。什么玩意呀。当然你说的对,这些人不是全部。

我父亲那时是一家工厂的副厂长,属于“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从“文革”一开始就被打倒了。到了我要上山下乡的时候,他还在车间里被监督劳动。我是坚决不肯去上山下乡的。学校里革委会的那个造反派头头想了一个很恶毒的办法,与工宣队一起跑到我父亲的厂里去。他们到了以后就说是走资派破坏上山下乡,不许自己的子女上山下乡,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唱反调。这些帽子在当时是十分吓人的,足以将你“打倒在地,踩上一只脚,永世不得翻身”了。

那天我看见父亲回到家里的时候,额头上、脸颊上都是血迹斑斑的伤痕。我知道父亲一定是又被挨斗了,这样的事情经常发生的,我除了心痛外毫无办法。父亲见我哭了连忙摆摆手说,没有关系,家常便饭了。晚上临睡前,妈妈悄悄地告诉了我爸爸被打的原因。我气愤极了,扬言明天一定要到学校去找他们算账:我是我,我不去上山下乡,与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呢 ? 何况他已经是一个被打倒的“死老虎”了。听我一说,妈妈急了。她叫来了爸爸劝我不要到学校里去闹。见此情景,爸爸向我说了老实话。厂里和学校里的领导说了,要是我不去上山下乡,就要将爸爸拉到里弄里来批斗,罪名是破坏上山下乡,要逮捕法办。说到这里,爸爸叹了一口气说,孩子,你自己决定吧,不要管爸爸。但是你不能去学校闹事!

这一夜我没有睡。我决定走了。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呢 ? 我走的时候,爸爸被剥夺了送我到车站的权利。后来妈妈告诉我,那天在我的火车启动的时刻,爸爸是偷偷从厂里跑出来,躲在一个角落里嚎啕大哭了一场。后来,这些混蛋依旧给爸爸戴上“破坏上山下乡”的帽子,继续批斗。直到打倒“四人帮”以后才得到平反。

“文革”是什么东西 ? 上山下乡是什么东西 ? 我最想不通的是至今还有些人企图为这些罪恶唱赞歌。什么“青春无悔”啦,可气!可恨!

5 、知青 E 讲述:有 28 元,还有军装呢!

记得那时学校开始动员分配的时候,我是我们班级里第一个报名上山下乡的。你别看我是个女的,也有这样的豪情壮志。我被老师和工宣队大大地表扬了一番,还让我上台做发言呢。我从读书开始就是班级里的一个差生,少先队还是小学快要毕业的时候才加入的。家里穷,我又笨,书读不好。我能够上台发言,爸爸妈妈高兴的一个晚上睡不着,自己的女儿终于有出息了,能不高兴吗。

我为什么积极要求上山下乡呢?那时我们家里大大小小共有八个孩子。爸爸是个码头工人,一个月能够挣 60 多元。妈妈没有工作,全家都靠父亲这点收入活着。爸爸要抽烟喝酒,给妈妈的钱不多,我们几个从小就过着很艰苦的日子。到了要交学费的日子,妈妈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我的爸爸是从来不管家里的事情的。等到要还钱的时候,人家讨上门来他也不管。怪不得当时很多人骂我们“江北人腔调” ( 上海话:对江苏以北地区的人一种蔑称 )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哥哥支内到了四川工作,在“文革”中参加造反队,武斗时被打死了。一个哥哥已经被分配到上海工厂工作。我是老三,下面还有五个弟妹。我们正好遇到了“一片红”。反正是都要走的,何不先进一些呢!再说,我们几个子女的事情老头子 ( 爸爸 ) 是从来不问的。就连我的哥哥死在四川的消息传来,他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喝他的小酒。也难怪呀,他是在码头上干力气活的,那时他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问题是到哪里去呢。老师让我去黑龙江农场,也是有工资的。可是我手上的冻疮很厉害,黑龙江那里太冷了,我怕吃不消啊。这些冻疮都是从小帮妈妈做家务事情留下的。后来云南建设兵团专门派人到我们学校来介绍情况。我当时听了以后别提多么兴奋了。你想想这个条件多好呀:建设兵团是解放军啊,多么光荣啊。最好的是每个月还有 28 元工资。那时我哥哥在上海工厂,一个月才 18 元工资。我去云南在工资上用我们现在话说是“大户”了。我把这件事情告诉妈妈的时候,她只是叹了口气说,去吧,能吃饱饭就好啊!

我就是这样上山下乡的。到我再次回到上海以后,爸爸妈妈都已经过世了,我现在依旧很穷啊。下岗后靠打工挣点钱活着。去年得了小中风,身体一直不好。唉,命苦啊!

6 、知青 f 讲述:迁户口的那一瞬间

上山下乡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那年我们没有书可以读了,被迫到农村去的,这是事实。当然也有一些人是自愿去的,为了向伟大领袖表示自己的忠心而已。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复杂的。因为在当时有许多复杂的情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本帐。但是我们绝大部分是被迫的,我是这样认为的。

一开始我对于上山下乡就很抵触。无论是老师动员,还是工宣队的训斥,我抱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付他们。学校开动员会,记得当时在位于山西路的山西电影院里,我就是不去。后来他们跑到我家里来,我就跑到南京路去逛街。他们找到我们的爸爸妈妈单位去,他们都是工人,也不理他们。我当时成了班级里的“老大难”。学校里为我的是专门开会研究,还是没有办法。他们就来到我的家里,号称是来办学习班的。其实是车轮大战,只要你同意上山下乡了,学习班立即结束。我们全家被搞得精疲力竭,最终在我点头答应上山下乡后,这帮人走了。家里安宁了,可是我要离开了。

爸爸和妈妈都很伤心。妈妈把家里的户口本带到单位里去,就是不让我去迁户口。户口一迁,我就不是上海人了。那时,户口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命啊!不管怎么说,我总是要走的,户口总是要迁的。记得那天下着大雨,我披上雨衣,骑上父亲的自行车到妈妈的单位里去。一路骑一路流泪。这辈子就要离开上海了,要告别亲爱的爸爸妈妈了。想到这些,我记得骑到提篮桥的时候站在路旁哭了很长时间。我家住在天潼路上,妈妈的单位在杨树浦路那里。当我赶到她单位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妈妈见我来了,知道是来要户口本了。她什么也没有说,从工作服里掏出户口本交给我。当我拿着还含有妈妈体温的户口本的时候望了她一眼,忽然发现她的额头上出现了几根白发。在我骑上自行车的时候,我听见妈妈说,唉,我的儿子没有了。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头也不敢回,飞一般地骑着车逃走了。

等我来到派出所的门口的时候,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迁户口。晚上,妈妈回到家,问我户口迁走啦?我说,没有!她突然发疯似的从我手中抢过户口本,放在自己的脸颊边亲了又亲。我哭了!真的感受到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那一夜我久久难以入睡。从小到大父母对于子女的那份爱一一呈现在眼前。我知道这仅仅是最终结果的一个延缓,但是这次迁户口的一幕永久地留在我的心里。

临离开上海的时候,我久久地注视着户口本上盖有“迁出”两个大字的户口本,唉,我已经不是上海人了。何年何月我才能够回到这里呢 ? 没有想到,十年后我们都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户口本上出现的是“迁入”两个字。迁出与迁入,包含着我们青春的血和泪啊!

7 、知青 g 讲述:我是与女朋友一起去的。

别提了,我是肠子都悔青了。

上山下乡的时候,我在体检的时候被查出得了胃病,可以暂时不去上山下乡留在上海休息。可是我还是走了,到云南的建设兵团。为什么呢 ? 我那时和小萍好上了,我们在进了中学以后认识的。那时小萍就坐在我的前面,经常开开玩笑什么的。那时又不读什么书的,来学校最开心的就是能够看见她。我那时也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只是知道看见小萍有一股热血在沸腾,一天不见就会想的慌啊!后来我写了一封信给小萍,她也回信给我了。至今我还保存着这封信,因为这是我们初恋的见证啊。后来我找了许多借口到小萍的家里去。先是找个通知什么的借口,以后就是什么来联系班级里要搞红卫兵的活动。再后来她的父母也看出一些名堂了,也就默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我们经常趁家长上班后在她们家里聚会。她的弟弟和妹妹也很喜欢我,看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会跑到外面去了,给我们留下了一个空间。

到了要上山下乡了,我到小萍家里 ( 那时我已经像准女婿一般自由出入小萍的家 ) 她的父母要小萍与我一起上山下乡,相互有个照顾。但是到哪里去呢?商量来商量去,感到还是云南比较好。有 28 元的工资,还是建设兵团,是解放军呀。就是路远了一些,但是每两年有一次探亲假,路费是可以报销的。总比插队落户好,没有工资,回上海也要自己掏腰包的。就这样我们决定一起去云南。

就在这个时候,我被查出患有严重的胃病。老师说我可以暂时不上山下乡的。知道这个消息后,小萍哭了。我们都已经报好名了,假如我不去了,她是必须要去的。我的父母坚决不同意我走,主要是担心我的身体。怎么办 ? 我那时想也没有想,坚决与小萍一起到云南去。初恋啊,爱情的烈火在燃烧,什么都不顾了。你看,爱情的力量就是这样伟大!

后来的结局你是知道的,最终我和小萍分手了。什么原因呢,我一直不想说。分手以后就不要再说人家的坏话,我是这样认为的。我自己总结一下,那时年纪轻,什么都不懂。感受到的爱情是多么浪漫。可是到了云南军垦,现实是多么无情!什么军垦、什么美丽富饶,都是骗人的鬼话。加上艰苦繁重的劳动,我终于支撑不住了。在团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就与小萍分手了。那时她爱上了一位能够干活的人。我能够理解的。一直到云南知青起来造反的时候,我办理了病退的手续才算真正回到家了。

你问小萍现在的情况 ? 这几年知青聚会见过几次,大家都相安无事。她已经退休了,人老了许多。据说生活不是很好,她的老公也下岗了。有时在家里说起这些, 80 岁的老妈说,幸亏你没有与她结婚。我不这样看,这些都是命!我们认了。就是想起当年傻头傻脑地上山下乡,心里有些悔恨!

8 、知青 h 讲述:开始,我还以为是下乡劳动呢

我们在读完小学以后,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不读书了,我心里是很开心的。我这个人不是读书的料,讨厌读书。尽管我的爸爸是一位高级知识分子,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的后代是一个“文盲加流氓”。他曾经打了我多少次我自己也记不得了。后来他干脆就不管我了。

那时也很开心,我与弄堂里的一帮兄弟们今天打架、明天去偷鸡摸狗的。被当时的“文攻武卫指挥部”抓进去好几次了。一顿臭打以后我照样在这帮兄弟里面混。我们也不是尽干坏事的。记得有一次我们去闸北区宝山路那边玩,正好遇见一家着火。兄弟们几个都冲上去帮忙救火,我的衣服也被烧坏了。后来这家人的家长专门跑到我们学校来向工宣队反映,要求表扬我们的英雄行为。这是我从生出来以后第一次得到表扬,心里也很开心的。难得我的爸爸知道后,也大大夸奖了我一番。不过你别高兴,第二天我在学校里打了一个同学,我又成为坏人了。就是这样的稀里糊涂混到要上山下乡了。

老师找我,问我到哪里去上山下乡。我一头雾水,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情。我问爸爸,他说这是毛主席的指示,你们都要到农村去锻炼。我那时一听还很开心,因为从小到大还没有见过农村是怎么回事情呢。在中学里参加过下乡劳动,这算什么农村呀,是在上海郊区混混的。我记得去了三天,我得了阑尾炎,老师就把我送回家了。对于农村我就是有这样三天的感觉。蛮好的,有小鸡小鸭、河塘水池、绿油油的菜地、老水牛慢悠悠地走着,一幅诗情画意的。就是睡觉的地方差点。

去!我立即找老师报名。到哪里呢,我也迷糊了。有六个地方可去。我也搞不明白到底应该去哪里。开始我想去黑龙江的,听几位要好的朋友说,那里要打仗的。这多好呀,可以有枪玩玩了。但是工宣队的人说不行,因为我曾经进过“文攻武卫指挥部”的。就像现在说的进过派出所的,是有案子记录的。那天我想去揍工宣队的那几个人,正好看见学校大礼堂里来了一位云南军垦的人在做报告,介绍云南军垦的情况。我进去听了一会儿,行,就去云南。我跑到工宣队那里,没想到他们同意了。我就是这样去了云南。

我没有告诉爸爸妈妈,直到要走了才告诉他们,急的他们连忙去为我买东西。我对他们说,我又不是出嫁的大闺女,劳动去呀,还要回来的。爸爸听了直摇头说我啥也不懂,“戇大一只” ( 上海话:傻子、呆子的意思 ) 。我想,这就是下乡劳动嘛。难道要我们一辈子在那个“充军”的地方?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等到真的到了云南,我才明白了,我真的是一只“戇大”!

9 、知青 l 讲述:爸妈认准了一个理,听毛主席的没错!

上山下乡的时候,我什么也不懂。老师到家里来动员的时候,说到这事毛主席他老人家的指示。我的爸爸连忙说,我们坚决响应毛主席的号召,送孩子去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

我能够理解爸爸妈妈的心情,在他们的人生哲学里只要是毛主席说的,那就是对的,是真理,是不允许违背的。

我们家在解放以前是很穷的,是爷爷带着一大家子人从苏北逃荒来到了上海。全家住在“滚地龙” ( 棚户区 ) 里,靠爸爸当搬运工养活一家。解放后爸爸所在的运输队被公私合营了,建立了运输队。不知怎么搞的,爸爸被选上了当工人代表,还入了党。公司还让爸爸去学开车,爸爸一直开车,生活也很平常。后来妈妈也进了里弄生产组工作,也有收入。家里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了。记得在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由于爸爸常常到外地去跑运输,能带些大米、花生米之类的东西回来。家里的日子过得还可以。到了夏天,大家都跑到弄堂里乘凉。家家都在那里摆个摊,一家人就在那里吃饭。这时邻居们会不由自主地相互看看吃些啥。我们家总是很自豪的,吃的东西总是比较多一些。每当这时,爸爸总会说,要感谢毛主席啊,没有毛主席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好日子。到了“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因为爸爸是工人,他也不明白什么造反不造反的。开始他很看不惯那些造反队的人,说这些人是平时不好好干活的人。他开始参加了以党员为主的赤卫队。没过多久,赤卫队垮了。造反队的人要批斗爸爸。这时爸爸平时最讨厌的一个徒弟跑来解救了他。因为他是造反队的二把手。他对爸爸说,毛主席支持造反队!毛主席支持的,爸爸二话没说也加入了造反队。

老师来动员以后,爸爸那一夜没有好好睡着。第二天他的血压升高了,没有去上班。我在家里陪着爸爸,劝爸爸好好休息一下。可是爸爸始终望着毛主席的画像一言不发。许久他自言自语地说,把孩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呢 ? 早知道我为啥还要从苏北跑到上海来呢 ? 唉,这一去孩子就苦了。我对爸爸说,我不愿意去上山下乡,有点害怕。爸爸摇摇头说,没有办法呀,这是毛主席说的事情。我们能够有现在这样的生活,靠的是他老人家呀。不能违背老人家的话呀!

那时,家里每天死气沉沉的。爸爸是一个从来不会请病假的人,他在那段时间里开始天天在家,因为血压太高了。妈妈每天不是阴沉着脸,就是哭哭啼啼的。我的弟弟妹妹都吓得不敢吭气了。唉,一场上山下乡弄的家里这个样子,我心里很难受啊!走吧,总归要走的。我和最要好的小姐妹阿娟一起报名去了云南农场。我是自愿要去的,现在很后悔

10 、知青 j 讲述:我是自愿要去的,现在很后悔

我是自愿要求去云南军垦的。尽管今天看来有点后悔,但是对于那时的情景依旧记得很清楚,一句话叫做自作自受吧。

那时我因为家庭出身是工人,进了中学以后当上了红卫兵团的头头。可我要发誓,我没有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进中学的时候,运动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了。该斗的都斗了、该批的也批了。就是自己当了学生的头头以后有一种神气感,好像自己为父母长了脸。到了上山下乡的时候,我能够不带头吗。其实那时我也搞不明白什么是上山下乡,还以为是下乡劳动。干上一段时间还要回来的,没有想到这一去就是十年啊!十年,我们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那片土地。

开始动员的时候,我还和老师和工宣队的师傅一起挨家挨户地去动员。这期间遭到了不少同学和家长的辱骂的。我的几个很要好的朋友也因此与我分道扬镳了,他们去了黑龙江军垦了。现在想想真的是很傻的,为此也很后悔的。我还在全校的大会上做了一次慷慨激昂的发言,大概的意思就是要坚决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到农村去、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那时就是这样的口号。还有什么忠不忠看行动啦,到反帝反修的第一线去啦等等。那时感觉自己很革命的,是在紧跟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的。

我的家里一共有六个孩子。我是第三个。上面两个姐姐一个留在上海工厂,一个去了崇明农场。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爸爸妈妈,他们只是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都要上山下乡的,你就去吧。我当时还批评了他们,什么叫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是毛主席的战略决策,是培养无产阶级革命接班人的大事。爸爸妈妈也没有与我争执,反正在这个家里,因为我是第一个大儿子,他们从小就很宠我的。于是他们开始为我准备起上山下乡的东西。今天买这样、明天买那样。我那时真的很混蛋,居然还对他们说,我是去干革命的,用不着带着带那的。我到云南军垦,是解放军嘛。来接我们的人都说了,这是部队。我那时想,人家去当兵的,那像我们这样一大包一小包的。这些美好的梦想都是到了以后才恍然大悟啊!原来,什么军垦,就是一个农场呀!

为了显示自己是很革命的,临走的那天,我特意穿上了一套旧军装,佩戴上毛主席的像章。坚决不让爸爸妈妈到火车站去送我,免得到时哭哭啼啼的影响不好。因为我被工宣队任命为这一车知青的带队人,要协助陪同我们去云南的工宣队师傅的工作,多么光荣啊。再三争执下,我同意让我的弟弟妹妹去车站送行。

人啊就是这样。到了走的时候,在家门口与爸爸妈妈再见的时候,我流泪了。真的要离开他们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当我走到弄堂口的时候,我回头一望,爸爸妈妈依旧站在家门口流泪。我向他们摆摆手,一扭头走了。唉,等到我过了两年回家探亲的时候,妈妈已经去世了。这最后的一面竟然是这样分别的,现在想想心里真的很痛啊!

不说了。我是到了农场以后,在许多事实面前醒悟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11 、知青 k 讲述:离开家门的一刻,我哭了。

我这个人是很坚强的。“文革”的时候,爸爸妈妈都被关了起来了。一个是“国民党的残渣余孽”,一个是“地主阶级的孝子贤孙”。荒唐透顶啊!爸爸原来在解放前读完中学以后一直没有找工作,他一门心思地想报考大学。家里的条件也比较好,就一直在家自学。后来爷爷奶奶去世了,爸爸又没有工作,一直靠吃老本过日子。他的表哥在国民党军队里当一个师长,见此情景就在部队里给爸爸安排当了一个文书的位置,这样至少可以不饿肚子了。后来在快要解放的时候,爸爸不愿意随部队去台湾,就回到了上海。那时遇见了同学,也就是我的妈妈,他们很快就结婚了。妈妈的家里原来是地主,生活条件很好的。解放后爸爸和妈妈都因为有文化,被分到中学里当教师。你说,这样的人能够反党反社会主义吗 ? 从“文革”一开始,他们都被关了起来。我和姐姐、弟弟只能靠自己活着。好在舅舅经常来关心我们,否者我们姐弟三个早就活不下去了。

上山下乡开始的时候,姐姐是 68 届的,去了安徽插队。她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哭!我不想再别人面前掉眼泪,我要为父母争气,咱家都是硬骨头!当时我只是对姐姐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到了我要走的时候,我无路可以选择。想去黑龙江吧,老师说那是反帝反修的前线,我这种黑五类的子女是不可以去的。姐姐来信叫我去她那里,可我不愿意去。我不想再姐姐的呵护下活着。还是舅舅建议我去云南军垦,至少有 28 元的工资可以拿。再说我的几个要好的哥们也去云南,我就决定去云南了。

要走了,家里只剩下弟弟一个人了。我和姐姐只相差一岁。弟弟比我们小十岁,那时他还在读小学呢。我最担心的就是他,这么小的弟弟,只要一到学校去就被其他学生打。被人骂“小地主”、“小国民党”等等。弟弟知道我要走了,天天依偎在我的身边,连学校也不去了,那时反正也不读书。我抚摸着弟弟大大的脑袋说,以后就要靠自己了。记住,我们家的人都硬骨头。有事情找舅舅、舅妈。要听话,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不要出去玩,……其实那时我到底讲了多少话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反正就是心里放不下啊!

临走的前一天,舅舅和舅妈来了。他们带来了许多东西,给我带到云南去。记得有衣服裤子、内衣内裤,还有一些吃的东西。最搞笑的还有四本《毛泽东选集》和一本《毛主席语录》。舅舅和舅妈对我说,放心去吧,弟弟我们带走了,以后你就写信到我家。听到舅舅和舅妈这番话,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向舅舅和舅妈鞠了一躬。舅妈一把搂住我哭了起来。

记得临走的那一刻,我走到家门口,听见舅舅在读江淹《别赋》里的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我回头看了看舅舅和舅妈、弟弟,我哭了!

12 、知青 r 讲述:吃饱喝足,上山下乡。

从小我的妈妈就叫我是“吃客”,谁叫我是家里的老大呢。从我一生下来,因为是个男孩,老祖宗们都喜欢的不得了。宠着我,什么东西只要我喜欢就一定想办法办到。我这个人喜欢吃,家里的大人们宁可自己不吃也要省着给我。

当年是怎样去上山下乡的?我是吃饱了喝足了去云南军垦的。因为那时我们是“一片红”呀,你不去是肯定不行的,犟不过学校里的。我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插队不去,养不活自己;北方不去,我最怕冬天。就这两条告诉老师,老师对我说,只好去云南了。行,去就去,据说那里的水果特别多,什么香蕉、甘蔗,还有从未吃过的菠萝。

临走的前一个月,我为自己安排了吃的计划。每天早饭两只大饼一根油条,一角钱二两半粮票,这你还记得吧。每周吃一次牛肉面,就是我们天潼路上的那一家。以前我们家是谁生病了才给吃一碗这家店的牛肉面的。他们做的好吃,咖喱味道重。前几年我去那里看看,天潼路上大部分的店都改换门庭了,这家牛肉面店还在呢。我每次探亲回家首要的任务就是去吃一碗牛肉面。我的邻居叔叔也是一个“吃客”,那年已经 30 了,还没有结婚,就是知道吃。他得知我要上山下乡了,他特意带我到新闸路西海电影院对面的一家点心店吃生煎馒头,他还特别关照我,要在皮子上先咬一小口,吸出部分汤水再大口吃。否者里面的汤喷出来就难看了。那里吃的人很多的,现在看不到了,已经造了恒隆广场了。

我还记得那时吃粢饭、豆腐浆,现在很少能够吃到了。我最欢喜吃咸浆, 5 分钱半两粮票。里面有油条、虾皮、紫菜、辣油等,味道不要太好。那时,淡浆 3 分,吃咸浆的要 5 分,差 2 分是什么概念,一斤青菜的价格。

说说这些都是回忆一下那时的生活。等到了云南的军垦以后没有吃了。特别是到了雨季天,连队里经常短菜,真的很苦啊。有时很想这些上海特色的小点心,只好在梦里想想,来个精神会餐了。

我走的时候,爷爷奶奶还在。他们实在是不舍得我上山下乡去,为我买了许多吃的东西。什么咸肉呀,鲜肉罐头呀,饼干呀。与我最要好的邻居叔叔家里有人在香港,那时算有“海外关系”的。他送了我一听奶粉,在当时是很值钱的。妈妈专门为我去买了压缩饼干,说是肚子饿的时候可以充充饥。我到了云南后对付了几个月,以后就开始过“贫下中农”的苦日子了。那时大家一起去的,你不可能很小气自己独吞的。在一群饿狼般的年轻人面前,这些吃的东西能留多少天呢?

还是说说走的事情吧。我记得在火车开得那一刻,我看见妈妈哭的昏了过去。这个情景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13 、知青 m 讲述:上山下乡前最后一个春节。

到了 1970 年的时候,我们这些 69 届的中学毕业生都面临着毕业的分配了。老三届还有一些工矿名额,我们上一届开始“一片红”,统统上山下乡。我们这一届也是难逃厄运了。那时同学们见面就是在谈论这件事情,都在为无法预计的命运担忧。往年元旦一过,我们就盼望春节快一些来到。因为那时只有在春节的时候家里才会有些好吃的东西,可以穿新的衣服了。春节是我们儿时最向往的节日。

我的哥哥上山下乡去了黑龙江,接下来要轮到我了。爸爸妈妈整天愁眉苦脸的,计划着给远在黑龙江的哥哥寄点吃的东西。那时过年前,里弄居委会都会来通知大家去领一些票证。我还记得一张纸上有一格格方格子,上面印着 1 2 3 4 等数字,盖有公章。这就是买年货的时候票证。有人民币没有这张票证你是不可能买到年货的。记得有鸡蛋、花生、瓜子、红枣、黑枣、芝麻、食糖等等。还要分什么大户、小户。大户大概要 5 人以上。这些紧俏东西都有号码的,去买的时候营业员会剪下号码的。

家里就这些东西,寄给了哥哥,我们就少吃了。我们几个弟弟妹妹都很懂事,叫爸爸妈妈多寄一些给哥哥。因为大家都很想念哥哥,从小哥哥就像一个大人保护着我们这些弟弟妹妹。

到了吃年夜饭的时候,妹妹想大哥了,先哭了起来。大家都垂头丧气地吃着饭。爸爸说,等吃过这顿年夜饭,你们二哥也要上山下乡了。那天,爸爸破例为我倒上一碗加饭酒。当我端起酒杯的时候,我看见爸爸的眼里含着泪花。我说,爸爸妈妈,你们放心,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就是弟弟妹妹还小,你们要多费心了。

那时在“文革”期间,也没有像今天这样放鞭炮呀、烟火啊。整个家里和外面都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吃完年夜饭,弟弟妹妹都睡觉去了。爸爸抽着烟对我说,反正没事,说说准备去哪里?他建议我去黑龙江,因为大哥在那里混的不错的,已经当上军垦兵团里的排长了。我说,我不想去。因为自己与几位要好的同学商量好了,去云南。那里也是军垦,再说还有 28 元的工资。爸爸说,也好的,靠自己的努力,有志气。就是你们几个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团结。出门在外靠朋友了!

我的上山下乡就是在那年的春节决定下来的。那个春节是我上山下乡前在上海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到云南上山下乡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到上海过春节。一直到大返城回到上海以后,全家才团圆在一起 ( 大哥也回来了 ) 过上一个欢乐的春节。当然,再也没有我说的什么大户小户凭票买年货了。这些往事我们都不会忘记的,但愿今后我们的后代再也不会遇到这样的日子。

转自《共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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